白会兰租的房子是一楼房东自盖的一大间，隔出了厨房和卫生间，而卧室和客厅连在一起，干脆说没有客厅；厨房和卫生间可想而知，小得只能容下一个人转身。

白会兰却很满足。麻雀虽小，五脏俱全。她不要那么大的房子，这不是她的家。房子大了，房租贵不说，她也只觉得空荡。

当了县城，她认识的第一个邻居是庄姐。

庄姐叫庄识，比白会兰大两岁，正好四十了，白白胖胖的，一看就是个没出过力，没晒过太阳的人；眼睛像是会说话。白会兰和她熟了之后，说过一句，我要是个男人，你看我一眼，魂就被你勾走了。庄识哈哈大笑过后，趴在白会兰耳朵根子上说，我这双眼睛就是对付男人的。

白会兰想说，这不是对付男人是勾引男人。可她只能是在自己心里说，她是个开玩笑有分寸的人，她和庄识还没熟到什么话都可以说的地步。

庄识租的房子不和白会兰一栋楼，是白会兰前面的一栋，她租的是一大套，一楼带院。白会兰租的房门正对着庄识的院子门。

女儿考上县一中，一开始白会兰是没打算租房子的，她是想让女儿住校。可是军训期间，女儿就说学校的食堂吃不惯，学校给的寝室她也睡不着。白会兰没办法，只得去县城租房子。在正式开学前的一天，白会兰就让哥哥开着电动三轮车把娘俩的生活必需品例如衣物、被褥以及锅碗瓢盆送了来。

白会兰把东西收进房里，她哥开车就要回去。

白会兰说，吃过饭在走呗？

她哥说，又不是多远，有什么需要打电话。

白会兰把她哥送到马路上。回来的时候，看到庄识站在院子门外嗑瓜子。白会兰笑笑，冲她点点头，算是打个招呼。

庄识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说，陪孩子上学的？

白会兰说，是。现在孩子上学真麻烦。

庄识说，这有什么呀，现在不都这样吗？这里的住户，十个有六七个是租房陪读的女人。你是女儿吧？

白会兰说，你看到了？

庄识把手里的瓜子皮丢到旁边的垃圾桶里，说，租这套房子的都是女儿，就一个卧室，不是女儿怎么住呢？我也是陪孩子上学的。咱们是邻居了，以后可以一起买买菜，说个闲话，打发时间。

白会兰又笑笑，想想也是。陪读的大都是女人，如果是个儿子，儿子都上高中了，儿大避母，这套房子的确没办法租。

这以后，白会兰和庄识很快就相熟了起来。

庄识的家在县城的郊区，她丈夫原先是一个包工头，早些年靠着眼头活会来事，狠狠地挣了一笔，后来转行开便利店开餐饮店，虽说挣钱速度降了下来，但比一般家庭还是富足的多。

庄识问白会兰，你闺女是考进来的？

白会兰一愣，说，不考进来，怎么进？

庄识说，办法多了。我儿子就是以特长生名义进来的。什么特长生？就是赞助生。你知道为了儿子上一中，我们花了多少钱不？

庄识伸出一只手，左右摆了摆。

白会兰说，五万？

庄识撇撇嘴，少说了一半，十万，说是赞助费。

白会兰说，还是你们有钱。打死我们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。我女儿学校是给免学费的。

庄识说，我说不让儿子上学了，他爸非要让他上，说什么没有知识以后啥也干不成。你说让他上有啥用，学习一塌糊涂。特长生，谈恋爱是他的特长。上初中的时候，偷偷把我的金项链拿给他的一个女同学了，被老师发现。老师打电话告诉我，我正说项链怎么一转脸找不到，以为掉下水道里了，正生气呢。接到老师电话，我都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高兴了。到学校里，老师居然说，假项链也不能让孩子乱拿。

白会兰也被说笑了，开口道，这样也好，这样你可以早早抱上孙子。

庄识哼了一声，说，现在的孩子，不该干什么的时候偏干什么，该干什么的时候，又不干了。到了该恋爱结婚的时候，不知道又会耍什么幺蛾子呢。

庄识的老公白会兰只见过一次，人长得又瘦又小，开的车白会兰不知啥牌子，人坐在驾驶座上，从外边根本看不到驾驶员。

她老公进到院子里，就听见两口子在吵。

她老公说，你收敛点……

庄识好像是带着哭腔说，你不要血口喷人，证据呢？你像不着窝的兔子，我没嫌你就不错了……

接着就有盘子碗落到地上打碎的声音传出来。

过了不到半小时，她老公阴沉着脸，从后院的大门出来，开车走了。

第二天庄识和白会兰一起出去买菜。

白会兰说，俩口子吵架了？

庄识不以为然地说，那还不是家常便饭？别提他，提他我就来气，人不人，鬼不鬼的。

白会兰笑了说，那是你男人。

庄识说，是我男人又怎么样？

话头一转，又说，你老公那么忙吗？怎么不见来看你？

白会兰说，嗨，他在外地打工，哪能说来就来？没看孩子上学的时候，也是一年过春节了才回家一次。

庄识惊讶地说，啊？！现在交通这么方便了，怎么不经常回来？

白会兰说，农村在外打工的不都这样？工资是按天算的，一天不出工，一天就没有工钱， 再说来家过一天两天，车票钱花去一大把，不是有个特别的事，回来干什么呢？

庄识凑近白会兰压低了声音说，那你的那个怎么解决？

白会兰一时没反应过来庄识说的“那个”是什么，就问，什么？农活嘛，现在都不靠人力了，收割有收割机，锄草有专门打除草剂的……

庄识打断白会兰说，我说的不是这个“农活”……

庄识停顿了一下，冲白会兰做了一个鬼脸。

白会兰明白她说的什么了，有点不好意思地说，那有什么解决的，忍着呗，又不是不吃饭能饿死。

庄识说，一年到头忍着？我忍不住。

白会兰笑了，说，庄姐，我看你老公也没到这儿来过几次呀？

两个女人相互打趣。

庄识说，我老公？他呀，来了也没用。如果不是因为公司产权问题，我早和他离婚了。我给你说实话，女人不能老是忍着，忍时间长了，身体会出乱子的。

白会兰打了庄识胳膊一下说，嗨，开玩笑的，那事想则有，不想则无。不去想就是喽。

庄识说，我不行。

白会兰说，啊？！你不行？那你还能怎么解决？

庄识笑了，说，我的秘密不能都告诉你呀！